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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推开门,发现曦坐在沙发上等他,面前摆着一大束小苍兰。曦的脸浮在那片蓝紫色的雾气里,清雅如梦。
  城脱了鞋洗了脸,这才过来抱曦。曦不动,手臂环住自己的身体。城吻曦的脸,细细地告诉她,委派去法国的名单定下来了,有他!曦转过脸,淡淡地说,真的啊?


错爱小苍兰
暗汐

  他以为灰飞烟灭了,其实她不过骗他远走高飞,然后暗地里,狠狠爱。

1
  城推开门,发现曦坐在沙发上等他,面前摆着一大束小苍兰。曦的脸浮在那片蓝紫色的雾气里,清雅如梦。
  城脱了鞋洗了脸,这才过来抱曦。曦不动,手臂环住自己的身体。城吻曦的脸,细细地告诉她,委派去法国的名单定下来了,有他!曦转过脸,淡淡地说,真的啊?
  城发觉了曦的不对劲,起身给她倒水,问,还是不舒服啊?去医院拿检查结果了吗?
  曦望向城,他正端着杯子嘘嘘地吹着。曦的嘴角牵了一下,轻轻笑起来。
  曦和城白手起家。那时候住里弄的小阁楼上,喝水都是用大铝壶烧开的。夏天温度高,城就这样给曦吹一杯水,能吹大半个晚上。现今城在跨国企业里做到主管,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。
  曦说,不要紧,就是……怀孕了。口气淡淡的,像说别人的事。
  城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,声音很脆很脆。
  曦自己去医院做了手术。城要出国了,手续繁多,他很忙。晚上,曦躺在床上,看城收拾行李。城只带了简单的衣物、几本书和他们的合影,然后埋头帮曦整理柜子。他怕她找不着东西,一样样交代给她。
  要实在找不着,记得打电话问啊!城不放心地加上一句。
  曦便湿了眼睛。都快十年了,城还是那么细致,而且拿她当小孩。城见她不吭声,回头看看她,叹口气,又把一件她贴身穿的丝袍塞进箱子。
  见不着的时候,至少可以闻闻味道。城去厨房给曦盛鸡汤,撇下这句话。
  曦侧过身去,哭得蜷缩起来。


2
  倒数计时那段日子,两个人像约好似的,绝口不提离别。不过曦每晚都有梦,不是哭醒,便是惊悸到大汗淋漓。城心痛不已,甚至想要放弃出国。曦却说,你不走,那孩子不是白白牺牲了?
  城想想也是,儿女情长,英雄气短。好在只有一年,很快就可以回来。
  那晚曦又在梦中痛哭,被城唤醒,曦流着泪说,梦见同我们的小宝宝在路上,两边开满了荷花,香气弥漫着。她吵着要我摘一朵,我只好牵了她,走进荷叶深处,掐了个花骨朵给她。她很开心,蹦蹦跳跳地往回走,我跟在身后,叫她小心,然后……然后她一脚踩空,没入水中……哭声……她的哭声……好响……
  城的声音也哽咽了,他知道她的耿耿。等我回来,之后我们再要孩子,好吗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 其实城何尝不想要孩子,他都过了三十了,而别的同事都早早做了爸爸。只是不能陪在身边照顾,他不忍心让曦受那份苦。
  临近分别,曦反倒开朗起来,穿裙子,抹唇彩,下班总要顺道去超市,抱满怀的新鲜蔬菜和花朵回来,甚至一边调水果沙拉一边哼歌。城从后面悄悄环住曦的腰,曦惊跳起来,沙拉酱抹了他满脸。
  晚餐时,曦对城说,今天在地铁上,有个男人盯着我看,时间超过了一分钟。
  城笑笑,臭美,你以为你多好看啊!
  曦不理他,继续说,昨天在超市,也碰到他……还借给我一枚角币!
  城拿手机看短讯,嘴里讲,哦,是吗?
  曦拍拍脑袋,又说,想起来了,前天午饭,他好像也在那家吃……
  城阖上手机,一口西芹嚼得嘎嘎响。他长什么样子?城的声音有点闷闷的,开始沉不住气了。
  曦摇头,收拾自己的盘子去流理台。城对着满桌子的食物,眉头拧得一跳一跳的。


3
  曦送城的时候居然没有哭,很平静的样子。飞机加速了,城觉得心脏抽了一下。是不是真如他们说的那样,爱的背面不是恨,是漠然呢?城咽下空中小姐送来的凉果,又觉得不该猜忌她。毕竟是近十年的感情啊!曦跟他的时候,闹得众叛亲离,因为他一无所有,如今他们衣食无忧了,又怎么可能?
  舷窗外,云群洁白致密,看久了,恍惚觉得那是一床极舒服的棉被,好想躺上去,再也不必醒来。城感到微微眩晕,睡过去了。
  到了法国,才安顿下来,城就给曦打越洋长途。情急之下,没考虑到七个钟头的时差,曦还在睡觉,很快又迷糊过去。城挂了电话,走到旅馆的阳台上。眼前是举世闻名的碧海蓝天,城却只感到烈日灼身。
  隔几天,城搬到公司附近住,开始没日没夜地忙工作,想借此分心。曦打电话来,没问候几句,又开始讲地铁上的邂逅。曦这次向城详细描述了那个男人的外貌:干净的,安静的,蓄着胡子,眼神很羞涩,笑起来却好像天都开了……城扶住头,跌坐在椅子里。
  城说,你……是不是……喜欢,咳,喜欢他?
  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尖叫,煲着的汤溢出来了!就这样甩了电话。城觉得被掐牢了喉管,有些喘不过气。
  晃眼到了曦的生日。城熬到凌晨三四点给曦打电话,曦欢喜无限地喊,天刚亮就有人送花来,是我最最喜欢的小苍兰!没签名,谁送的呢?真神秘!
  城说,你觉得可能是谁呢?
  曦想了想,不会是你吧,你从来不送花的呀!要么……是他?可他……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小苍兰呢?
  城仿佛能看到曦撅起小嘴、眉心微微拧起来的甜美模样,心疼得揪起来。他轻轻说声生日快乐,迅速挂断电话。他还能怎么告诉她,那花,是他托人从南非好望角空运过去的?
  恨她怨她,过不了几天又想她。周末上蒙田大道买Chanel,旺多姆广场买珠宝,圣?奥诺雷街买丝巾,一样一样寄回去,赎罪似的。曦不说喜欢,也不说不喜欢,声音听过去总是沙沙的,令城握话筒的手,一片空洞。
  城渐渐明白了,再华丽的礼物,都抵不过天长地久的陪伴。可是,无法共度的日子,他能燃了一颗心照亮她,她怎么就没有一点热度?


4
  大半年过去了,城面临去留问题。法国方面开出优渥的条件,极力挽留,可他眼前总是晃动着蓝紫色的小苍兰,一朵一朵,在暗夜里,瞬间开遍整个山谷。
  城往家打电话,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城忍了忍,请他找曦。那男人迟疑了一下,说,她在洗澡,你晚点再打来吧。
  那个号码,城再没有拨过。
  曦发邮件过来解释,说自己和地铁男人只是个误会,她遇到抢劫,是他帮她追回钱包,还把膝盖受伤的她送回家。之后陆续有邮件来,却开始报告他们的新进展:约会了,一起吃饭了,一起看电影了,软弱了,心动了,拥抱了,接吻了,在一起了……
城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曦和另一个男人联手埋葬掉,在感情上,他有洁癖。城闭起眼睛,点击“拒绝接收此用户”。城知道,曦再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。他接着清空邮箱,仿佛烈爱与伤痕都不存在。
  城狠下心,终于签了协议,同意继续留在法国,为期三年。闲下来,城会去塞纳河右岸喝咖啡,常去的一家,店名叫L'ETOILE MANQUANTE,意思是“缺席的星星”,他喜欢。
  如果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,那他从未没有完整过,不也活下来了么。喝下一杯咖啡,城在想,或许,爱情只是一种华丽的装饰,从来不是生命的必需吧。


5
  三年后,父亲病了,城回国探亲。
  谢谢,不管你卖什么,我们不需要。城想快快阖上门,不打扰父亲休息。门外的男人却忽然说,你是……城?
  从不高声说话的城,竟和人狠狠打了一架。他以为是面前这个推销员,抢了他所心爱的。结果那男人脸上挂着彩,气喘吁吁地说,你疯啦?我是她表哥!
  表哥给了城一部DV。城死活不肯看,表哥跪下来说,求求你看吧,你不看,我表妹她……她……话说不下去,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哭得稀哩哗啦。城硬不下心再拒绝了。
  曦在DV里看起来更瘦更苍白了,不过还是很美,眼睛尤其清透。她对着镜头说,城,你能原谅我吗,生平第一次,我对你撒谎了!其实,我没有拿掉孩子,我只想把她生下来,因为,她是我和你,我们的孩子!
  城屏住呼吸。她骗了他!为什么?究竟是为什么?
  看到曦挺着大肚子的样子,城泣不成声。原来并没有地铁男人没有抢劫没有英雄救美没有移情别恋,只是那次检查,曦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。为了不影响城出国,她独自承担了一切。
  曦的嘴角牵了一下,轻轻笑起来。曦说,怀着孕做化疗的话,对孩子不好,所以我放弃了。医生说,最多能挺到孩子出生。所以,城,你看到这个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了……别担心,我一定会努力让我们的孩子生下来,因为她就是我生命的延续!我知道你会爱她,像爱我一样,我真的好开心!这辈子被你爱过,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!
  城哭得眼睛都瞎了,曦却在说,别哭啊,城,我会永远都陪在你身边!
  临产前的一段,是别人帮忙拍的,场面非常混乱。可能是情况特殊吧,医生们都如临大敌,家人更是哭成一团。可城看到,曦被推进产房的一刹,分明还是笑的,她是那么坚强,那么宁静!产房的门碰上了。而曦,再也没有出来。


6
  爸爸,为什么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回国啊?因为清明节到了,我们回来看妈妈呀。我从来没见过妈妈,妈妈是什么样的啊?妈妈呀,就像你手里的小苍兰,一样美!可她从来不抱我,也不哄我睡觉!她不喜欢小孩子吗?当然不是,妈妈最喜欢你了……好啦,我们到啦。
  城抱起女儿,脸凑近小苍兰,深深呼吸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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